6/03/2009

六四在巴黎

六月三日
面對著鐵塔的Trocadero廣場
悼念晚會

從河旁公園一面走上斜坡,一面期待著這個活動的規模和形式,看看跟香港的維園燭光晚會有甚麼不同。然後發現,活動只佔廣場的一角,人群密度勉強可以跟遊客和賣紀念品的小販區分開來。在場的中國人比我預期中少,長頭髮的西藏人比中國人還要多。在巴黎的華人到底是無暇出席?或是主辦單位宣傳不足?還是中國人用自己的方式悼念?又或是根本不想記起?中國留學生到了哪裡?

法國不單在政治上支持西藏,民間的交流至少比香港多。西藏人有很多機會在公開場合唱他們的歌、演奏樂器、頌經。如果你聽過他們的音樂,你會覺得這個民族的語言系統,跟漢語根本扯不上關係。現在在霸權底下被稱為中國的領土的西藏,獨立出來也倒自然。

法國人打正旗號支持西藏獨立。就算中國將來有民主,也得讓西藏公投去決定統還是分。法國人對於東方事物的熱誠、對於傳統文化的熱誠,不下於亞洲各國。加上西方社會對基本人權的要求,不會看著西藏受中共欺壓而不出手相助。



現場有張健,少數的流亡法國的中國人。似乎大部分的異見人士都去了美國。如果多一些在歐洲,也許這裡的民運活動會更活躍。可是流亡畢竟得與家人和故鄉分別,本來就不是人道的行為。他曾在鏗鏘集接受訪問(由片段05:00開始)



盤古樂隊的演唱


張健和國際特赦組織合照


西藏僧人為六四死難者誦經


國際特赦組織







市民的簽名


這樣就二十年


雪山獅子旗


一個法國人用法文翻譯一位中國詩人的悼念詩

5/14/2009

六四

六四二十週年,原來當年我只有七歲。小朋友甚麼也不懂,但對大黑大白的事都有很深的印象:學生是好人、鄧小平、李鵬、楊尚昆是壞人。

中四那年問同學借了《天安門》VCD看了一遍,了解到事情的始末。之後幾乎每年都參與六四燭光集會。我想,就算集會和口號解決不了問題,但至少我們不能忘記,特別國家想我們忘記。

近 來在youtube重看《天安門》,看到了灰色,看到了中共和學運組織兩方都有內部的分歧。但黑色和白色並沒有退去。反而經過了十多年,看到了中共進一步 墮落到一個(我自己覺得)沒有將來的困局,我更加感受到學生之間、以及知識分子的不同主張,每一派的道理所在。當中有些人比較中庸,希望將運動引到 一個長期的改善道路,以取得真正的果實。我相當認同他們的看法。但是中共的絕對權力和龐大的國家機器,對人民長久以來的控制和打壓,使到人們對自由甚為饑 渴;而且國家的家長管治窒礙了民間的獨立思考。高壓統治一旦有了缺口,釋出一點點的自由,人們很容易死抓不放。就如韓東方所說,有如一批餓久了的人,看到 一個不成熟的果子,哪理它又苦又澀,都照放進嘴裡。

柴玲在訪問裡面,不諱言看到運動不理性的一面,也看到自己的局限,預視到悲劇的結局: 與其任由火光自我熄滅,不如來一 個大爆炸,激起其他人的參與。我感到一種像《戰狼三百》一樣的“剎那美”。可是六四不是一部電影,裡面死掉的人,每一個都是真實的。千百年來,每個國家、 每個民俗都發生過大大少少的革命和戰爭,流了多少人的血。後來一部分的人我們稱之為烈士和英雄,他們的勇感和無私、以及對理想的貢獻,成為人類寶貴的財 產。但是到了自己的一代,雖然非暴力成為運動的主流,但面對冷血和不理性的對手,領袖們得如何面對自己和隊友的生命?

«女飛賊»

«晨早盛裝,滿足自己主觀願望:
屋外是男人世界 ,屋內是女人世界。
女人世界…?有些不安!
屋內有機關!
女飛賊!女飛賊!女飛賊!
保護自己,不要被侵犯!»

腦袋在片刻小睡中響起這首歌。

這首歌是我第一次看假音人現場表演的第一首歌。
由於歌詞奇怪,唱腔又特別,
它給我的印象很深,不用背也能記得很清楚。

但是一直以來都沒有好好嘴嚼當中的意思,
只是享受胡來的快感。
剛才在朦朧之間重溫了一遍歌詞,
以自己的方式加標點符號,作出政治解讀:

僕人受到主人無理的支配和欺壓。

他不反抗,卻自欺欺人地,在主人無邊的權力裡面,劃分一個小小的範圍給自己,作為服從的回報。雖然一直自我感覺良好,但同時又覺得很不安。因為始終搞不清楚,主人到底有沒有默許這個劃分。更加不安的是,到底主人設下了甚麼機關?

有天一個陌生人闖進了自己的範圍,他同樣是一個受到欺壓的人,但這人反對被支配。
然後我有兩種解讀,
一是僕人為保護自己僅有的權力範圍,向主人大叫有賊;
二是同情陌生人跟自己一樣的背景,又認同他的勇敢,便向他示意要防備主人的機關。

5/05/2009

人生的第一個chagall


當年一個二十四歲的白俄羅斯猶太小子,離開自己的故鄉,經過一段周遊列國的旅程後身無分文,來到1910年巴黎Montparnasse。在這個傳奇的國 際藝術集散地,藝術家窮的富的都混在一起,共享咖啡館、酒、女人、以及picasso帶起的立體主義。Chagall並不離群,卻能排拒 Montparnasse一切的引誘,確立自己獨當一面的風格。在短短幾年間,他爆發出非常精彩的創作力。

的而且確,巴黎畫家對"傳統視點"的種種挑戰和突破,對Chagall有絕對的影響。但讓他能夠一面吸收異地陽光,一面盛放與別不同的風格,一切源自頑固的鄉愁、其猶太人的身分和文化、以及濃厚的創作慾望。

可 是Chagall的第一個個人展覽並非在巴黎,而在1914的柏林。也許巴黎已經被各種“主義”擠得水泄不通,反而德國對表現主義的熱切讓他有更大的發揮 空間。同年Chagall回鄉結婚。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爆發,列寜新政府對舊藝術的保育和對新藝術的倡議,讓Chagall一度成了藝術委員會的負責 人。還有USSR廢除針對猶太人的苛政,讓Chagall全面享受創作的自由。可是隨著列寜的逝世和獨裁的史達林掌權,很快蘇聯的藝術氣氛變得單一和政治化。

***
中學時如被問到喜愛那一個藝術家,我會回答印象主義的Renoir。一方面自己所認識的畫家實在非常有限,除了Picasso之外就只懂幾個印象主義的畫家。對當時的我來講,Picasso太古怪和抽象,Manet太寫實,Monet又太朦朧。所以對Renoir的偏愛並非本於藝術上的認識,而是Renoir那些朦朧中又不乏人物表情的細膩描繪,剛好刺中了少年僅有的情感區域。

由高中升上大學,如被問到同一個問題,我會說Klimt或者Schiele(其實喜愛Schiele多點)。因為開始斗膽畫漫畫的我,覺得日本漫畫線條和造型的極致,其實就是Klimt和Schiele。但有時又計算地覺得Schiele人愛我又愛,好像跟大隊没主見。所以之後有機會接觸到西方藝術史,我找來了Munch和Chagall。他們古怪的路數更能刺激到我,有一眼看上去攝人的能量,同時又有慢慢看才浮現的深層感覺。

但我從來沒有認真的去讀任何一個畫家的生平,彷彿所有我應該要知道的東西都已經畫在畫布上了。設計系對“有效傳達意念”的訓練,或多或少逼使我要求作品的獨立性,即是觀眾不需要知道太多的背景資料,單看作品就能領悟作者的意思。我學習的次序一向是先知道作品想表達的主題和動機,然後是表達的手法和效果。打個比喻,就是隨著香味去挑一朵最誘人的玫瑰,從花瓣開始品嘗它的美麗,然後才看看它下面那一把泥土的成份。

今次因為要交一份用法語寫的藝術作品分析,有機會逐字逐字的讀一本Chagall的畫册。先了解他的生平和時代背景,然後才挑一幅作品去分析。用同一個比喻,就是先了解那片田、以及它附近的山河,然後隨便挑上田野裡任何一朵花,我都可以嘗試說出它的共同性和獨特性。

慢慢吃

一副二十七歲的身體,
進入了一間二千年老字號西餐廳,
不怕你沒錢、只怕你吃不消。

先天營養不足,
後天消化不良,
唯有自量的叫了一道近代甜點。

打了一條促進味蕾的領帶,
可是還未戒掉過往狼吞虎嚥的飲食習慣。
時間轉眼過去,桌上杯盤狼藉,
滿肚濟脹,飯氣上腦。

可是吃了甚麼、味道如何,
賬單未能為我見證分毫。

2/20/2009

我為何要尋找你的美麗

拿著數碼麗確
我把你逼進一個美麗的角落
捕捉你的青春和媚態

這到底是我的喜好
還是我的責任
我的審美標準從何來
是誰告訴我你哪張臉可人
又是誰告訴我你餘下的臉可憎

你可知道你是多麼的平凡
可是偶然的光彩又是多麼的迷人
讓我急不及待拿起數碼麗確
可是我又會問
到底照片在滿足誰

每當我脫下眼鏡看著你
你的臉近了
你一時青春了因為我看到十六歲的你
你一時老了因為我回到十六歲的我
我的眼到底想對焦在甚麼年代
甚麼情感

其實我無心按快門
而且一次得一次的重複曝光
底片滑不留痕

我為甚麼想拍下你的美麗
我為甚麼設法避免你的平凡

2/18/2009

寶麗來要求熱情的女孩們擺出更嫵媚的笑容和擁抱

今晨我夢見寶麗來。

派對裡面某個熱情而輕鬆的角落,讓身體靠得更近的沙發上,三兩個朋友-熱情的女孩們 。寶麗來慫恿女孩們互相熱情的擁抱,綻放燦爛的笑容。讓照片留下那可一不可再的瞬間。女孩們大方自信地照著做。

可是五花百門的電池、複雜的機件,讓我在朋友面前手忙腳亂。可惡的寶麗來一次又一次玩弄我。不是這處沒電就是那處光暗未調好。明明經過兩次的檢查,怎麼這次又失敗了。我一邊繼續跟寶麗來搏鬥,一邊不厭其煩鼓勵女孩們繼續給我擁抱和歡笑:別讓笑容變得生硬!來個更加熱情的擁抱!更有質感的笑容!

在寶麗來快要成功的一刻,在女孩們的臉貼得不可再近的一刻,我心生惶恐。我發現寶麗來在虛構快樂,不外乎在抄襲和複製市面上氾濫的snapshot和lomo照片。企圖得到一張張失焦、朦朧、過分曝光、即興、構圖隨意、狂喜的表情;當然最重要的是表情背後所暗示的青春、友誼和幸福感。

***

醒來,天未亮,微寒的室溫,溫暖的被窩。

噢,多奇怪的夢。噢,多嬌豔的女孩們……

可以把剛才的夢畫出來嗎?但是別人能夠明白嗎?讀者也許能感受女孩們笑臉的溫度,但難以明白讓我心寒的焦慮。也許我能用旁述說明畫面外的種種想法,但是旁述可以將多少的感動傳給他們?在黏糊糊的眼簾之間,我看到心靈跟作品之間不可愈越的鴻溝。世上並沒有一種寫作方法,可以讓我們將情感直接交給讀者。

這種顯而易見的事,此刻對我來說是多麼的新鮮。不談作品,在現實中我們也不可能直接的將自己的思想直接傳遞給別人。我們得用語言(廣義的),在風中釋出種子,然後,期待在別人的土壤生長。種子長途跋涉的漂泊,當中有部份必然被誤解和忽視。很可悲嗎?一點也不。那些誤解和忽視 ,正是我們每個人保留和發展自己想法的空間。

可是我的而且確接觸過很多令人感動的作品。那些致力創作的人們,是否真的那麼天才,可以將想法準確無誤的表達出來,保證別人全盤接收?不,我不認為他們之中有那麼多天才。那是一次次大膽的嘗試,把自己的想法放進另一個容器,一個比較容易讓別人感受的容器-“一個提高別人敏感的容器”。並不是一次就可以成功,而是需要努力不懈的嘗試和修正。